1536)、万历三十六年(1608年)山洪汹涌,洪水漫浸城池,田舍漂没,百姓流离失所”。由此联想:善士垭杨氏的先祖,原是从江西辗转定居在澧水河畔洞湾柳溪口,屡遭水灾,难以生计。于是,他们向高出水边的山冲丘陵之中,寻找可供居住耕种的处所,免遭连年不断的水患之难。寻至善山山谷,闻听得蛙声一遍,顺着蛙声拨开荆棘杂草,看到一处水溏;再围着水溏四处探察,找到一片既可栖身建房、又能引水耕作的风水宝地。随及,杨氏先祖落户于此,披荆斩棘修建房屋,挖井造田种植农作,繁衍子孙。在善士垭定居的先祖们,感恩客马给他们带来在此安居落脚之地,遂信奉客马是杨氏的“幸运之神”,于是虔诚保护,子孙传承,成为习俗。
也许,这个传说就是善士垭人不捉不吃客马的缘由。
我跟着爷爷奶奶住在一起,灶房里用的柴火由我负责。那年头,山上的林木,经过“大炼钢铁”、“砍火山种包谷”的滥砍乱伐年月,村落附近的山坡上只有蕨渣、茅草可割,要想得到“经烧”的柴火,就要到对面大山山脊上,甚至要翻过山脊、下到山窝里去砍栗树、土荆条等“棒棒柴”。
这里流行一句顺口溜,“一天三担柴,不黑不回来,早晨五更起,日落进家院”。早晨天不见亮,院子里有人一吆喝,二、三十个后生们闻声而动,手拿柴刀,肩扛冲担,一起往对面大山上进发,崎岖陡峭的山路上一时间浩浩荡荡,人声喧闹,一会儿就消失在大山的荆棘丛林之中。再过一、两个小时,砍柴的人们又都从山坡、山窝里冒出来,汇聚在山脊的平处,每人一担齐刷刷的“棒棒柴”。稍事休息一会儿,一溜串挑着“顺毛柴”的后生们,沿着弯弯曲曲、坑坑洼洼的山路,高一脚低下脚,一步靠着一步、小心翼翼的下山回家。一长串挑着柴火的人群,到了院子前面的田埂上,尽管一个个精疲力竭,但都会打起精神,面带笑容,闪闪悠悠的小步慢跑,像是远征凯旋归来的战士,自豪的展示着从战场上奋力拼杀获得的战利品。

善士垭凉亭
老家的生活,有苦有累,但是快乐无忧。
殊不知,命运总会给你留下一些痛苦的记忆。
我上小学六年级那年冬月,在外地公社工作的父亲积劳成疾,英年早逝。第二年,我还来不及淡去失去父亲的悲伤,一直跟着母亲居住、照护弟弟妹妹的外婆,又因病去世了。母亲来善士垭,“抓到”不愿离开老家、跟随大伯二伯躲进后山煤洞里的我,拧着我的耳朵,又骂又哄地把我带到他们居住的公社,担负起照护弟弟妹妹任务。母亲长期包队在乡下,我则照护着弟弟妹妹,每天弄早饭吃了之后,就带着他们一起去学校,我和已经发蒙读书的妹妹在教室里上课,两个没有上学的弟弟就在教室外面玩耍。放学后,我们又一起回家,弄饭吃、洗漱睡觉全是自理。有时十天半月,母亲才回公社机关一次。公社干部和相邻的社员,都戏称我是主持家务的“家班副班长”。
后来,母亲带着我们回老家去!收拾锅火碗铲、床铺行李。很简单,一板车就装完了。我们一家5口人坐在装运包谷的木船甲板上,随船顺流而下,踏上“赶回老家”的路途。
屋漏偏逢连天雨。隆冬腊月,水浅风急,木船行至柳林铺河段,突然听得“咔嚓”一声,船头触礁,船尾一摆,横在了河中间。这时,天色已晚,船工们下到冰冷刺骨的河水中,左推右撬 ,木船一动不动。漆黑的寒夜裹着河中木船,我们蜷缩在船尾上的船蓬里,听着“啪啦、啪啦”水浪冲击船体的声音,战战兢兢地度过了恐怖的一夜。
第二天,我上岸联系上两位表哥,借到一个板车,装上全部家当行李,走公路往善士垭老家行进。
上公路时天已经黑定了。冷月高悬,寒风嗖嗖。一路上,两个表哥轮流掌车把手,只有6岁和4岁的两个弟弟坐在板车上,我和母亲、10岁妹妹走在板车后面,上坡推、下坡跟,走一段歇一阵。一块里程碑、又一块里程碑的数过去,走了整整一通夜,终于数完了34块里程碑,走过了六十多里上坡下岭、坑坑洼洼的沙石公路,终于灰头土脸、踉踉跄跄的来到了老家善士垭。
晨雾朦胧,寒气袭人。院子里的爷爷奶奶、伯伯叔叔、伯娘婶婶们都迎候在杨家堡上,看到我们一家人疲惫不堪的样子,心疼极了,上前招呼着我们,纷纷含着泪安慰:“三妈妈(父亲兄弟排第三),你们回家了就好!回家了就好!”母亲哭了,见到老家的亲人们,心底里的疑惑委屈、困境中的孤独无助,这一刻都尽情释放出来。我们几姊妹也哭了,莫名其妙的恐惧、长途颠簸的疲惫终于可以放下了。
亲人们把板车上的全部家当搬进老家老屋,在板壁房里架起一个床,开了一个地铺;在上堂屋的右墙角上用几块大石头垒起一个柴火灶,放上锅,我们到家安顿了下来。那个年代老家族人都很贫穷,食品物资极度匮乏,但亲人们的真情实意,感人至深。大伯大妈送来大米、红薯,二伯二妈送来油盐,于家婶娘送一小块猪肉,隔壁胡家婶娘又是送鸡肉,又是送来柴火....